婉兮清扬

丽江杂记 －－ 黎明千龟山

发表时间：2007-01-13 09: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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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千龟山是我们此次丽江之行的最后一个景点，为此我的心中总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 如果我们早知道这里是这么的美丽的话，我们至少应该多安排一天的时间呆在这里。

黎明距离丽江古城130 公里，用司机的话来说，那就是真正的山里了。这里的居民以傈僳族和傣族为主，他们喜欢独居而不喜欢群居，譬如说离我们的马夫家最近的邻居就远在两三公里之外。土地资源的紧缺显然是山民分散居住的原因之一，在单位土地面积的利用率和产量都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养活一个农户需要更多的土地面积。不过我们的马夫（也就是我们的导游）更是一语道破了山民分散居住的根本原因：我们不喜欢吵架，住得远一点吵架的机会就少得多了，即使是我的兄弟姊妹也不在一起居住。单是凭这一句话，我就不得不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山里的兄弟。由于交通不便，这里每隔10天才有一次集市，那一天就叫做集市日。到了集市日的时候，方圆几十公里的居民就会带着自家出产的东西来到集市出售或者是交换，然后带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家。我们到黎明的时候是1 月1 日，2007年的第一个集市日小，镇上唯一的一条街道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山民。他们背着玉米，背着白菜，背着草药，背着鸡鸭，背着鱼虾，背着孩子，只要是能够背着出来的，他们全都背出来了。货币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因为不识数的缘故，以物易物的交换方式仍然十分流行。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尤其是女人，都还穿着自己民族的传统服饰。我和咪咪都惊诧于他们用色的大胆 －－ 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律是鲜亮的大红大紫，由此可见他们是多么外向的一个民族。街道很窄，我们的车艰难地穿往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充满好奇地通过车窗往外看，他们也充满好奇地通过车窗往里看。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每天到这里来游玩的为数不多的外乡人，才是真正的少数民族。

黎明是国家重点地质公园，丹霞地貌是这里的主要景观。说得专业点，丹霞地貌发源于第三纪晚期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以氢氧化铁为主要成分的红色砾岩经过长期的风化剥离和流水侵蚀，形成了千姿百态的陡峭山峰和奇岩怪石。说得通俗点，丹霞地貌就是很多红色的悬崖和石头，就像早上的彩霞一样的好看。在我国丹霞地貌主要见于南方省份，例如广东，广西，四川等等，其中以广东韶关的丹霞山最为著名，丹霞地貌一词就是起源于此。黎明的丹霞地貌因为发现和开发的时间比较晚，在名气上稍逊于广东的丹霞山，但是其发育程度和覆盖面积与丹霞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山脚处的小镇远远往山上望去，在崎岖山路的左侧，是一片火红火红的巨大岩壁；在道路的右侧，则林立着堡垒状的奇峰。最远处的一根石柱最为稀奇，远看似一靓女望夫，近看其实是双人环抱，因此被当地人命名为情人柱。我们乘坐傈僳人的马匹 -- 咪咪自个一匹，我和清扬婉兮一匹 -- 顺着山路缓慢上行，那马道甚为狭窄，最窄的地方不过三四十厘米，旁边就是深达百米的悬崖峭壁。走到最为凶险的地方，那马儿似乎也心怀怯意，驻步不前，只有在马夫的声声催促和鼓励下才小心翼翼的通过。虽然马夫安慰我们说过本地的马儿即使是在夜间走山路也不会出事，虽然也暗自安慰自己说马儿四条腿走起路来肯定比我自己两条腿更加稳当，然而每每看到自己的脚下其实什么都没有抑或是一颗十几米高的大树最顶端的枯枝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暗地里大大地做一个深呼吸，然后紧紧地抓住马鞍上的扶手。只有我们家那可爱死人不偿命的清扬婉兮毫无惧色，一会指着悬崖底下大叫那里树上长了好多红花，一会弯下腰来摘从身边划过的狗尾巴草，一会又附下身去摸摸马儿的脖子。因为马道狭窄而且很多拐弯，马夫必须一边引马前行一边打呼哨，借此来通知前面的马和行人及时避让。在需要两马对面交会的时候，必定是要找一个能够容许两匹马并排站立的地方，一匹马停住不动，等到对面的马缓缓通过之后才可以继续行进。不管是你避让了别人的马还是别人的马避让了你，在通过的时候都要大声的相互道谢。在相对安全的地方马夫就一边走一边跟我们聊天，譬如说哪个悬崖处每每到了下雨的时候便会出现瀑布，譬如说哪种花草是止血止疼的灵丹妙药，譬如说刚才看见的哪个人其实是他的亲叔叔，又譬如山底下远远传来鸡鸣狗叫的那所房屋就是他的家等等。当他说到他其实是个不识字的流氓的时候，我和咪咪都忍不住发出会心的笑声 -- 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此朴实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左右，便没有了马道。我们下了马，在马夫的指引下来到一个用木板搭成的观景平台稍作休息。树底下坐着一位卖水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明显是手工制作的乐器，形状很像小提琴但是非常简陋。与我们同来的一位马夫告诉我们那老头是他的爸爸，而那把乐器就是他们傈僳族所特有的四弦琴。看到咪咪对那四弦琴甚感兴趣，那年轻的马夫便从他父亲那里接过琴，兴致勃勃地自弹自唱起来。四弦琴的声音很细，大致是因为琴弦比较短并且琴上没有共鸣箱的缘故，但是很好听。马夫的歌声更是婉转悠扬，尽管我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唯一毫无疑问的是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态民歌 -- 在山间，在云畔，在树下，想唱就唱，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我和咪咪都为能够在这里听到如此优美的歌声而惊叹不已，竟然忘记了我携带的A1200 手机原来是有录音功能的。（四月份的时候在拉市海也有机会听另外一位马夫唱歌，同样没有记起要把它录下来。）清扬婉兮更是情绪高涨，像模像样的就在观景平台上跳起舞来，引得马夫和老头阵阵称赞。唱了一阵，马夫停下来告诉我请他们说这山里的人都会唱歌，他还曾经在湖南电视台的少数民族民歌演唱比赛中获得过二等奖。丽江古镇曾经有多个酒吧高价邀请他过去演唱，但是他都拒绝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山里人到城里去不习惯。到处都是房子和马路，我们连路都不会走了。”说完这话，他就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一脸的满足和自豪。

休息了片刻之后，马夫指着头顶上的一个山峰说：这里马就上不去了，但是有栈道，大概要走二十五分钟左右，上面比这里要好看多了，你们要不要上去？看着身边的如画美景，又听说上面要比这里好看得多，我和咪咪异口同声地说要去。马夫看了看清扬婉兮，又问要不要帮忙抱她上去。我心想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就是抱着清扬婉兮走也不至于太累，于是就婉言谢绝了。我们三个喝了些水，然后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上爬。栈道旁边时不时的碰到一些颇具特色的地质风貌，旁边还立了些牌子加以详细解说相关地质文理的形成过程，颇受教育。栈道临斜坡和悬崖的那一侧设有木头栏杆，然而看起来就像是菜地边上的竹篱，想来其心理作用要远大于安全防护作用。有意思的是栏杆的上面还有木头挖出的水槽，在栈道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水，但是往上爬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有了。水很清，也很凉，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喝，不过在这样的地方看到这样的水，哪怕是仅仅拿来洗手也让人觉得很舒服。我们一边走一边赞叹，慢慢的就觉得怀里的清扬婉兮变得越来越沉，只好坐在栈道上休息片刻然后继续行进。就这么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前面便没有了栈道，只看见一个十来米高的的陡坡 －－ 不，那简直就是一块耸立的巨石 －－ 横在我们的眼前。两边都是悬崖，只是在巨石的中部有一些突出的石头可以踏脚，很显然这是继续往上爬的唯一道路。看着怀里的清扬婉兮，我们简直就要打退堂鼓了，然而从上面下来的几个游客众口一词的说就差一点点了，不上去的话会很后悔的。在如此之诱惑之下，我只好搀起袖子，将清扬婉兮紧紧地抱在胸前，手脚并用往上爬 －－ 想来是小时候练就的爬树本领终于派上了用场，居然没费多大力气就爬了上去。放眼一看，哇，四周全是红彤彤的乌龟，一只挨着一只，秩序井然地爬向前面的一个山头。再仔细看，这哪里是乌龟，全都是地表的凹凸和文理 －－ 那岩石经过流水的冲刷与侵蚀，竟然就象极了摩肩接踵的乌龟。这大自然的杰作，真是何等的奇妙。我身后的咪咪听见我和清扬婉兮在坡顶的欢呼，颇受鼓舞，没多时也爬了上来，欢喜赞叹。

黎明千龟山，指的就是我们落脚的这一片山坡了，海拔在3000米左右。它其实是一片狭长的石墙，最窄处只有两米左右，最宽处也只不过十多米。两边都是悬崖，少说也有一两百米深，而且在悬崖的边上没有任何防护设施，看起来甚是凶险。山顶上全是乌龟般的石头，形成千龟赛跑的壮观场面，因此被命名为千龟山。一个本地人跟我们说，千龟山对面的一座山叫做万龟山，只是完全没有被开发过，普通的人是上不去的，由此可以想象这个地方丹霞地貌的发育程度。从千龟山顶上放眼望去，云雾缭绕间红彤彤的山峰一座挨着一座，山顶上郁郁葱葱的长满了碧绿的松树，活泼泼的象极了山头的帽子。与千龟山遥呼相应的片片石壁就犹如清晨的云霞，不由得让我想起火烧赤壁的典故来。在较远处有三个相连的山包，活脱脱的就是一尊仰睡着的大佛，因此又被命名为“卧佛剪影”。更远处，隐隐约约地能够看见老君山顶峰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这如此之多的奇峰异石，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只恨自己不能够多长出一只眼睛来。我们试图拍一些照片回去，然而山上云彩很多，相机拍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如亲眼看到的漂亮 －－ 不过既然已经亲自来过，还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下山比上山要难得多，我一只手把清扬婉兮抱在胸前，然后坐在岩石上，手脚并用慢慢地滑下来。终于安全地撤到栈道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突然间就来了兴致，冲着天空长长地吹了个口哨。吹了一个，觉得不够过瘾，干脆改成呼哨。清扬婉兮受了我的感染，也手舞足蹈地大声呼叫，欢喜之情跃然脸上。等到咪咪也安全撤下，我们三个稍作休息，然后慢慢地顺栈道下走。走到半道，碰上了我们的一个马夫，一脸着急的样子说：“我看你们老半天都没下来，又听到有人在打呼哨，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

从黎明开车返回丽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月亮很亮。看着从车窗旁边掠过的重重山峦，我和咪咪相视而笑 －－ 这一趟，来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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